此刻他改口叫程督察,却偏偏正是把程荒当成了自己人。
“你察觉什么了?”程荒没顾上问他怎么竟跑出来了。
老卒摇头,灯影下双眼闪过寒光,道:“今晚上是北风……我只闻到了血腥气。”
多年经验的百战老卒了,战场上几番生死,几乎成精。
他的直觉是不会错的。
阿莱仿佛听懂了似的,向着北边又嗷呜地叫了起来。
程荒毛骨悚然,深深呼吸,吩咐卫兵:“即刻敲鼓!戒备……上城楼。”
当他们上了城楼,沉闷的鼓声慢慢敲响
。
城上的卫兵还有些诧异,有人冲那老军卒玩笑道:“哟,新郎官儿不抱着新娘子,跑到这儿来做什么?难道要在城楼上洞房?”
旁边那人瞧见是程荒,忙踹了他一脚,这才收敛。
大家到城墙边上向下看。
黑幽幽地一片,没什么异样。
连程荒都看不出怎样。那卫兵道:“我们一直都盯着呢,督察放心,绝无问题。”
若说以前还可以偷懒,但今儿程荒才来训斥了一番,他们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懈怠。
阿莱向着黑暗,汪汪地叫个不停。
那老军卒眯起眼睛,忽然说道:“不对!”
程荒跟几人都看向他,老军卒抬头看看天上一轮弦月,指着前方道:“那里有个不大的小水塘,已经结了冰,每次月光照过来,它都会反光……”
他毕竟是戍守多年的老兵,虽然赌钱吃酒看似荒废,但对于城内外种种皆都烂熟于心,无数个夜晚他看着黑暗一片的城外,对于一草一木……极其熟悉,闭着眼睛也能走。
那个水塘的反光,从秋到冬,他不知看过了多少次。
可是现在,一片漆黑,什么都没有。
那最深的、无法看清黑暗,更叫人恐惧。
“不对……”老军卒掀动鼻子,眉头紧锁说道:“血腥气,还有……腥膻之气……”扭头大叫:“击鼓!烧狼烟!翎音传信……北蛮……”
话音未落,黑暗中有一声低低的哨声传来。
程荒正要随着他开口而命令军卒们行动,全无留意,老军卒却听得分明,他来不及躲闪,只用尽全力反身将程荒一把拦住,用身体挡住了程荒的身子,声嘶力竭地叫:“敌袭!!”
这是老军卒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程荒只觉着这个声音如炸雷般在耳畔响起,与此同时,“嗖嗖嗖”无数利箭破空袭来,其中一个卫兵躲闪不及,也被射杀当场。
同时响起的,还有黑夜中令人惊心动魄的击鼓声。
北蛮人借着黑夜的掩护,悄无声息逼近了效木。
他们改变了打法儿,在这之前,他们通常进攻的是那些边塞大城镇,效木这种小城他们是看不上的。
战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。
程荒带来的二百精兵尽数上了城池,到天明之后,已经折损了一半儿。
天放光的时候,鏖战了半宿的程荒看向城外,血液都几乎冻住了。
他看见黑压压的蛮兵,如蚂蚁般在城外,此起彼伏,粗略估计,不下三四千。
效木还是太小了,就算守城的兵卒几乎都是百战老兵,但连同老弱算进去,兵力也堪堪过千,哪里抵得过超出几倍的北蛮猛士的进攻。
用三四倍的兵力对付区区一个效木小城,未免太看得起效木了,但也说明这些蛮人势在必得。
程荒唯一觉着欣慰的是,先前因为老军卒示警的快,鼓声已经敲响,狼烟已经放出,军讯翎音也发了出去。
北关大营此刻必定已经得知了消息。
但程荒不晓得的是,北蛮人是同时发动攻击的,昨夜遭遇袭击的,还有西林,素玉,效火三城。
李将军调兵遣将,已经忙的不可开交。
程荒已经竭尽所能。
他不记得自己砍杀了多少蛮兵,起初侍卫官还在身边,渐渐地,他身旁的大启军卒逐渐减少,而地上的尸首却迅速增多,有蛮人的,也有自己人。
那老军卒的尸身甚至已经不知在哪里了……
唯一还留在身旁的,是阿莱。
程荒还能够站在这里,也多亏了阿莱,在他身旁替他警戒,阿莱动作敏捷,厮杀中也被激出了凶性,原本漆黑的双眼泛出微微的红光,随着程荒砍杀间,它也不知咬断了多少蛮兵的喉咙。
直到一名身形庞大的蛮兵从城墙下冲上来,程荒不敌,步步后退,连阿莱也被对方摔落在地。
它的嘴里流出血来,不知是自己的,还是敌人的。
程荒吁吁喘气,盯着逼近的蛮兵,他的拳头将有自己的头大了……倘若是阿图在这里,兴许可以与之一战,但……
此刻的程荒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
“督察!”一个士兵冲上来,举刀向着蛮兵身后劈落,刀锋落在他的背上,如同给他挠痒痒一般,蛮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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