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风吹草动都不得了。传闻立刻说他过气了,谢幕了,晋升合伙人永生无望。业务难做,昔日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之间的火药味便越来越浓了。
蓝珀在办公桌下安装了一个脚踏板,只要踩下去就能自动关上办公室的门,把费曼堵在外头。
沙曼莎提醒一句,外卖到了。
还是没拦住蓝珀说:“我这个人既没有什么大主意,也没有什么坏点子。这次我们会加快转手的速度,我们不会单相思。有句谚语:买得划算就等于已经卖出了一半。朋友,你看到了吗?啊钱!一刻不停地朝你来,但是这什么都说明不了。费曼,你要是再不停止往我喉咙里塞毒药,我马上辞职。”
“之后?投身炼金,制香,调制魔药?一个货币巫师,还是去用炒股的钱去纽交所买个席位?蓝,有时你让我觉得,”费曼没有说下去。
费曼身边一直在速记的秘书,从未听到处处完美的英籍老板如此言辞失当,不知道这句该不该写下来。
蓝珀对他笑:“那请成年人回家吃胎盘,如何?听着,就算我买了,这些钱里也没有一分是从买卖股票中来的。我是投资银行家,我从不放无的之矢。但凡我是一个投机套利者,稍稍用功一点,早就赚到了10倍于现在所有的钱了。”
蓝珀从桌子后面站起来,走过费曼身边,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,径直走到交易室的中间。蓝珀没让他走,费曼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。随时随刻,费曼的谈判气场都很强,令人不寒而栗。可他这时心里明白:蓝珀有阵子不会跟自己说话了。
又是一场不欢而散。
离开蓝珀办公室,费曼的特别助理信息滞后,还来确认餐厅订哪一家,言下之意当然包括蓝珀。
费曼评:“一个新颖的想法,留到逻辑和理性过时的时候再用吧。”
费曼一回去,蓝珀立刻说起外卖:“让项廷坐货梯上来。”
沙曼莎拒绝得理所当然:“显然这不符合管理规定。”
蓝珀更加天经地义:“我当然知道我们当中有个人会被行政部臭骂,但骂你比骂我强。”
沙曼莎只能去接人。蓝珀理了理袖子闭目养神。华尔街的陈规旧俗裹得他透不过气,他也许下礼拜就该回塞多纳去。他到现在还能收到印第安祭司和红衣大主教寄来的玛雅文明圣诞卡,他都离开那五年了。
纽约就是信仰沙漠,快把人闷死了。他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并且将手由内向外扇着风。
可只是等来了孤单单的外卖盒。
项廷的下一单快超时了,等不了小费,十分钟前就走了。
沙曼莎翘着小指把中餐放在桌上,生怕沾上一丝油渍。她受够了蓝珀中国犹太人式样的唯我独尊,让哈佛商学院的毕业生做这些。
蓝珀似乎气得饱饱的,失去一切胃口的样子,翻翻闲书,给香薰机换了好几种精油,取出一支果味的电子水烟抽起来。
不过这仅仅是人前表现的模样。
沙曼莎一走,他便从柜子里取出一副银筷、一枚掐丝雕花的银制小食盅,以及一块与手帕的绣工图案一模一样的餐巾。
我劝天公重抖擞
这单小费为0,且倒赔餐费的20,连着后面三单都超时了,一毛钱没有,还被客人投诉了……
中午这波忙碌的送餐高峰终于过去了。
时代广场的最后一单送完,项廷在路边买吃的。
摊主印度人,反华,递热狗给他的时候装作手不稳,热狗给狗叼走了。几十年前的餐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,几十年后狗吃了华人也没得吃。项廷没说话,弯腰去捡店主扔回来的热狗钱,不知道怎么群情激奋被群起攻之,状况类似于古代犯人游街被丢烂菜叶子,三分钟之内学到英语里对中国人的八种蔑称及其变体。
再站直时,项廷心头竟莫名涌起一股热辣辣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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