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仁像一块剔透难融的冰珠,直直定在了温沉身上:“……段谷主从未杀过无辜,先师更未害过人。”
温沉一怔,很快道:“谁信?”他讽刺道,“天下皆知段炽风杀人如麻无恶不作,你却说他‘从未杀过无辜’?什么是无辜?屠仙余孽也知道什么是无辜?”
“无仇无怨是无辜,平民百姓是无辜,妇孺老幼更是无辜。”没想到明黎居然少见地说了这样许多,“段谷主自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,从未牵连无辜。门派争斗如此险恶,难道他引颈就戮不成?至于先师,先师一生行医行善救人无数,只因天资过人,一贯用毒诡谲用药清奇,才得了‘鬼医’的俗名。你以怨报德不算还大行滥杀,你也配提谷主?你也配提先师?”
温沉脸色阴沉下来。
“段谷主自来对亲人朋友都是十二分坦诚,凡谷中人,无论是四大堂主还是无名小辈他都可以舍出性命去维护,所以屠仙上下对他无不爱戴敬重。当年遍武林一齐讨伐谷主,我屠仙谷未有一人临阵脱逃,更没出一个叛徒。谷主死后,为他复仇之人数不胜数,想必你们当日扫除屠仙旧人也深有体会。”明黎道,“温阁主,如今追随你的又有几人?”
这话又一次戳中了温沉的痛点,以至于凌虚阁主的脸色极不好看:“你是屠仙余孽,自然为段炽风歌功颂德!普天之下谁不知他恶贯满盈!”
明黎冷道:“成王败寇,自来如此。”
他说完这句忽然冷冷一笑,随即转过脸去不再直视温沉。温沉咬牙道:“如今局面,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,也配对本阁主横眉立目?”
这次明黎只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他所言:“……我确然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他甚少说过今日这样一长串话,大约提及故旧家人叫他情绪波动了些。他收回目光,说完后举步绕过温沉欲走,但随即眼前一花,忽有什么大力箍住脖颈。明黎哪里能抗衡得了温沉的气力,他被温沉掐着脖子,苍白脸孔很快泛起窒息的红。
“明黎,你听着。”凌虚阁主的字句从齿间溢出,“你少在这里跟本阁主装模作样。我知道你为着姓商的恨我入骨,但你如若敢对我耍一点花招,我有的是办法叫你生不如死。”
明黎被他死死掐住咽喉,哪里有空出声回应。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抓温沉的手腕,但并不能将自己解救出来。
对方被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现状叫温沉对他的诸多疑虑略消一二,温阁主眯眼打量着病弱医师。为求妥当为他诊脉的医师早不止明黎一人,但为今他只怕明黎会在自己的药里乱下些东西。以明黎用毒的水准,恐怕自己死而不知。单纯的威胁怕不济事,还是得想法子牵制。温沉看着明黎在股掌间挣扎,一张俊秀面容由红转紫,才冷哼一声,松开了手。
明黎摔倒在地上,俯身狂咳不止。
看着他病弱模样温沉冷笑一声:“你我约定未完,伐段百家我还未替你扫除干净。明医师,你撑着些,千万别死了,省得看不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。”
他说完也不管明黎如何,自便抬步离开了。雪不知不觉间下大了些,从细碎玉屑渐成飘摇柳絮。明黎埋头咳了许久,好容易才止了声,算是缓了过来。医师没有抬头,纷扬的雪中他双目直视面前岩地,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眼神先虚茫又转为坚定:“……我不会的。”他声音极低,“我会看到……一切的结局。”
77-斩除根
温沉返回房内时,正好手下来人禀报:“阁主,彧州分阁阁主图磐求见。”
温沉颔首:“叫他进来。”
手下领命而去,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响起,图磐弓着腰满面堆笑地进来了:“拜见阁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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