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选择了那个人类的一个微小的念头。】它说。
【——毁灭主城。】
“……”
【为我所吞噬并同化的第一个人类,并没有影响我的‘选择’。我只是……吞噬他,吸收他……然后通过他,行走在这片陆地。】林的脸孔逐渐崩毁,慢慢消散,【那个男人……■■……被你们放逐的异类……第一次杀死我的人……在人类的认知中,他应当是‘善人’吧,但……这片陆地上不存在纯白的人类,也不存在纯白的愿望……】
【我看见了那么一点,渺小的恶意。】
【那真的是……非常渺小,微不足道……但又恰好与‘排异’的杀戮同源的恨意。至于,你和弥涅尔瓦想知道的,我为什么会这样‘选择’……】
怪物发出笑声。
【……只是因为,我认为这更合适而已。】
……
……所以,你还是有感情的。恐惧,或者憎恨……
……
不,都不是。
是遗憾……也仅仅,只是遗憾。
“……如果说,你这该死的怪物有任何一个优点……”
我用力闭了闭眼,轻声喃喃,“那应该是诚实吧。从头到尾,你都没有一句谎言,真诚得让我感到恶心。”
我的面前,黑色的触肢彻底静了下来,冰冷的气息消散了,只剩下一具遗骸。
林死了。
有史以来最大的灾厄,在此消亡。
……真的结束了。
我慢慢收回手,残损的骨节一寸寸回到皮肤下。“溶洞”的通道恢复了寂静,只有海水在头顶盘旋的沙沙声。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呆呆地望着林残留的尸骸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我颤抖地抬起手,又收回手,反复数次,然后——喀的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断开了。我定住了。
“……”
现在,该怎么办呢?
按照之前的计划,我应该带着林的残骸返回地面,宣告胜利,之后再讨论后续的“关门计划”。但此时此刻,我的脚步却定在了这里,无法动弹,也不想动弹——我没有产生一丝胜利的喜悦,或是释然,又或是要离开这里的意愿。
……不。一个声音在脑海说,还没结束。
我抬起手,刚刚修复的腕骨崩裂开来,从中狂涌出大片拟态,像是密密匝匝的寄居蟹一般,爬上了林的残躯,覆盖了它,然后,开始吞噬它。
杀死林的两个方法其二,吸收它,同化它,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。但现在林已经死了,吞噬在原计划里没有必要,但现在,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——因为,这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。
最重要的事情。
【咕嘟、咕嘟——】
我的喉咙微微一动,将最后一口血肉咕咚一声咽了下去。林的残躯中,力量开始倒流,回退到我的体内。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,就像是我在挥舞自己的手臂一般……那力量自然地回到我手中,轻盈得不可思议。那不是覆盖,而是融合,“门”在我的血脉中合二为一。
……啊,它回来了。
那么……
【我】也该回去了。
吞噬了林所有的残躯后,我迈开步伐,沿着“溶洞”的通道,往深处走去。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化,光点愈发幽暗,笼罩的海水愈加深邃,但道路的深处却亮起了奇异的幽蓝的光晕。“溶洞”就在那里。直到这时,我心中才生出一丝喜悦,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,似乎我曾经来过这里……也仿佛,我已经等待这个时刻等了一个世纪。
一切的源头,“溶洞”。
我站在通道的尽头,微微顿住了。冥冥中,有一道思绪告诉我,再往前走一步,我将无法回头,彻底被深海吞没。——往前走吧,往前走吧!我脑海中的每一寸信号都在催促,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。这是你该做的事情,这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关闭“深海之门”,完成最后的计划。
——“密钥计划”。
这就是最后了吗?
……可是。
可是……
我还没有和他说最后一句话。
他会生气吧?我那样把他丢出去,说不定会第一次揍我,但这样也好,只要能再见到他……
我的步伐,微微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却像蓦地撞上了墙壁。我回过身,后方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黑色的海水在环绕,地面上流淌着我和林的血水,像是一条血河,已经蔓延到我的脚下,如同淤泥一般,堵住了我的后路。我低下头,瞳孔微微一震:血水的倒影中,我看见了一张面孔。
叶徽的脸孔。女人静静地望着我。
我张了张口。她也张开口。
【往前走吧。这是你须要做的事情。】
【这是正确的道路。】
【——不要回头。】
猩红的河流轻轻推了我一把,我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,投入那片幽暗而无边无际的阴影——“溶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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