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在乎?!”
“……”
“我在乎我在乎的。”他说。
赤林震惊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猛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虞尧……你真是疯了……”他嘶哑地说,“你明白……你明白执行官的意义吗?我们存在的目的……是为了人类的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虞尧闭了闭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“——赤林,‘方舟策略’的目的,是杀光所有的异类,还是人类的存续?”
他在前线卖命的理由,一直都是为了探索世界的真相,“溶洞”的秘密,并且救更多的人。在执行部门能够更清晰地实现这个目标,所以他才选择了这里。
任务的执行固然重要,但并不是凌驾于一切,有些时候,他在乎许多东西大于任务本身。
如果祝子安在这里,一定会这么说——他果然是边麟的孩子。
她也只在乎她在乎的。
赤林勃然大怒,想要推开他前行,队员轰隆一下涌上来,他骂骂咧咧地被拉开了。虞尧吐出一口气,疲惫地站到了一边。他仰起脸,望向硝烟弥漫的天空,感到有些恍惚。
夜色淡去了,薄薄的日光从天边升起。天快亮了。
他低下头,看见那个栗色眼珠的孩子站在身前,默默地望着他。他的血止住了,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。
“你会杀了爸爸吗?”少年低声说。
“……”
他们注视着对方,大眼瞪小眼。
“不要,不要杀他。”少年努力地说,“不杀比杀了好……”
“……呃,哪里好?”
少年不说话了,呆呆地望着他,似乎有些畏惧。
虞尧轻轻地叹了一声。
“他骗了我。”他轻声说,垂目思索着,过了一会儿又说,“但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。”
说完,他兀自走开了,扶着伤口,一步一个趔趄。宣黎迟疑着,几步后还是跟上来,用小小的身体撑着他,一大一小两个人慢慢往回走去。
你恐惧的
克拉肯是没有味道的。
——吞下它们的第一口血肉时,我想。
没有味道,无法形容的口感,带着海水的气息,闻着像是血。咬下的每个瞬间,都有信号的碎片飞溅出来,连同黏液的残渣被我咽下去。我狼吞虎咽地用嘴巴、用裂开的拟态吞下无数残骸的碎块,只为了找到其中散落的核心。
核心滑过食道,在落入腹腔的瞬间与我融为一体,化作温暖的血流,成为了我的一部分。
我吃掉了它们,才能站起来。
吞噬的那一刻,我忽然失去了对它们的恐惧。那些狰狞而臃肿的躯壳,扭曲而巨大的影子,喋喋不休的魔音……都不再让我感到可怕。可怕的东西仍然在,只不过不再是克拉肯,而是像林一样喰食它们的,我自己。
无数可怖的化身,静静地躺在我的胃中。
我是什么?
……
对上虞尧骤缩的瞳孔时,我便明白过来了。
——我是怪物,吞噬怪物的怪物。
再后来的事情,我就不记得了。
意识下沉,下沉,再下沉——然后,我开始做梦。我做了一段癫狂的梦,梦中又回到了那片见过数次的血海。我知道是梦,却怎么都醒不过来,全无力气地被海水推到中央。水面忽然浮起无数狰狞的碎块,是克拉肯的残骸。那些破碎的肢体和肉块漂浮着,争先恐后地涌向我,发出咕噜噜的笑声。
——吃吧,我们这治愈一切的生命。
血肉堆到我的口边,我一口吞了下去。
在梦中,我不停地吃,吃空了这片血海,把它们都吃掉了。我感到很满足,同时无端喜悦,身体长好了,力量回来了,我有力气回去了……我能回家了!但咿咿呀呀的魔音依然在耳旁,吵闹不停。在哪里呢?我左看右看,周围空荡荡的。我定住了,倏地低下头。
——我的腹腔往下,分裂出了无数肢体与白骨,填满了整片血海。骨头和内脏的缝隙间冒出细小的眼睛和嘴巴,眼睛齐齐地盯着我,嘴巴张合着发出窃窃的笑声。它们发笑间,我整个人从皮肤到内脏、到每一寸血液都在轰鸣。
我这才意识到,原来这魔音,就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。
我猝然睁开眼。
冷汗浸透了脊背,我大口喘息着,眼前一片白茫茫,过了好几秒才出现景象。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满鼻消毒水的气息,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墙壁,还有银白色的勒托——她正扶着我掉下去的手,站在旁边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我。
“连晟,”她低声说,“你醒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张了一下嘴,几乎发不出声音,“……我……”
“现在是晚上八点,已经过去三天了。我们现在索托城,边境医疗基地。”勒托把我的手放回去,简洁而缓慢地说,“你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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