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里斯翻出去的前一刻,我抓住他,把他硬拉了回来。窗户嘭然关闭,青年猛地回头,那目光几乎是愤怒的——为什么?他虚弱不堪,但爆发的力气不亚于平常的宣黎,我几乎没办法把他彻底按住,一番争斗,他的伤口裂了,我只得释放拟态,用一层层骨节把他捆起来。被锁住的亚里斯无法再挣扎,他流血流得奄奄一息,还在用一双仿佛在燃烧的蓝眼睛死死盯住我,目光像刀子,鲜血不住地从口鼻涌出:“你该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,“到底……为什么?”
昔日的同伴一语不发,只是半垂下眼睛,任由伤口流血。他的沉默中,我感觉到了一丝细小的波能,散发出微弱但坚决的信号:他绝不会再说一句话。
“亚里斯……!”
“他在害怕。”宣黎忽然说。不等我出声,亚里斯倏地抬起眼,喉管里发出被血呛到的咯咯声:“闭嘴……”他哑声说,“不要……读我的心!你这怪物!”
宣黎歪了一下头,平淡地说::“我们是一样的。”
闻言,我吓了一跳,亚里斯却反而静了下来,他又露出了古怪的表情,痛苦也滑稽——在废城时,我在许多人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,他们都在经历一场永无天日的折磨。亚里斯用一种疲惫已久的眼神注视着宣黎,他的眼底已经干涸了。
“为什么?”他说,“为什么要找我?”
“因为才发现你还活着,”我低声说,“你的情况很特殊,亚里斯……”
他又望向宣黎:“为什么救我?”
“你救了我,所以才的受伤。”宣黎说,“我不想让你死。”
“……”亚里斯颤抖起来,重重闭上眼睛,一阵痛苦的涟漪在他苍白的面庞漾过,最终归于平静。他垂下眼,用渐渐涣散的目光看着少年,声音越发微弱:“……来不及了……他已经……”他张了张口,吐出模糊不清的呢喃,“我……”
宣黎迟疑了一下,摸了摸他的头发,动作很轻,宽慰地说:“不要怕,没事的。”
“我会修好你。你不会死,也不会再疼了。”
回应只有一片沉默。亚里斯彻底失去了意识,只有胸脯在微弱的起伏。少年看了看我,征求地问:“我现在能修他了吗?我想到‘不粗暴’的办法了。”
“拜托你了。”我说,抬手让骨节从亚里斯身上下来。宣黎把他抬到旁边,划开自己的手背,让血液缓缓淌入青年的伤口。舱体还在行驶,内部回荡着血肉摩擦的轻微声响,我坐在窗边发呆,心中不停地想着行动队的同伴们,感到很难过。
骤雪
宣黎治疗了亚里斯的伤口,但青年醒来后态度消极,再不发一言,只偶尔在被宣黎贴近时露出忍耐的表情。后者现在也不较劲了,只是抿着嘴巴默默地看着他。我看出来,宣黎在努力学习温柔,但对亚里斯而言并没有改变。他依然想离开,而我们不能放他走。
为了避免再出事,当晚我一夜未眠,守着他们到了天亮,随后又过去半个白天。傍晚时分,接应的回程舱体到了。直到坐上舱体,我才松了口气:无论亚里斯再有什么手段,他都不可能从天上飞走,何况是这么小的空间,控制他绰绰有余。
回程舱体加上驾驶员总共五人。我,宣黎,亚里斯,还有一个拉耶尔——他被弥涅尔瓦召回主城述职,和我们一起回去。昨天我扯秃了他的耳羽,扯得他眼泪汪汪,今天他依然心有余悸,不知是怕我还是怕宣黎,亦或两者都怕,一进来就窜进了驾驶舱,和知晓内情的驾驶员嘀嘀咕咕地告状:“让我挤挤吧朋友,你看,我昨天被打的……”
“您能把这个毛收起来吗?”驾驶员说。
“什么毛!这是我的耳朵!”
舱体起飞了。宣黎用一张毯子把亚里斯盖起来,自己也钻进去,把两个人慢吞吞地团成一个球——这似乎是他示好的一种方式,尽管从后者的表情来看,这个行为更接近于恐吓或者威胁。
轻微的颠簸中,我的眼皮越来越沉。也许因为太累了,我想打个盹,不觉间就睡了过去。
然后,做了一个梦。
我漂浮在大海里,海面一眼望不到头,遥无边际,天空是阴沉沉的。渐渐的,海水退去了,从没过头顶的高度降到腰部,再到脚下,彻底消失。我踩到了坚实的地面,抬起头,在前方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。
瞧见那个人的瞬间,我就反应过来:这是个梦。
——切尔尼维茨。
狼纹身的青年站在面前,眼神带着冰冷的厌恶,皱着眉头,和他还活着的时候的表情分毫不差。切尔尼维茨已经死了,被林召来的克拉肯杀死,死在莫顿的边境线,死在逃离废城的最后一战里,死在我面前。那一瞬间的死亡,我现在还记得。
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,切尔尼维茨依然保持着对我的厌恶,对我说:“走开。”那份厌恶,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。
每次见到那些不可能回来的人,我就会马上意识到这是梦。但梦并不会就此结束,而是会持续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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