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我干巴巴地说:“那就好。”
我拿过一个抱枕——是前天才买的东西,用很大的力道塞进了怀里。一大团棉花似的抱枕遮住我半个身子,在虞尧看不见的地方,几节细小的骨头从我的皮下钻出来,和我的人一样蔫巴,它们把抱枕揉扁搓圆,没过一会儿就弄得皱巴巴的。
我蔫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三天,短暂的休息日转瞬即逝,第二个月的培训开始了。清晨,我准时被终端叫醒,坐起身发了片刻的呆,这时才后知后觉似的忽然醒悟过来:噢,虞尧今天要出差了。将近一个月。
一个月。
我开始感到后悔。
我该去关心他的,不管他会不会觉得不需要,但至少我该把我所想表达出来。我很担心,我很不舍,我希望他一切都好。多么简单啊!有话直说,我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?——可不知道为什么,最近对上黑眼睛的执行官,我总是不自觉变得束手束脚起来,仿佛忽然变成了一种连我本人都觉得困扰的状态。
现在,不坦诚的后果出现了。眼下是清晨五点钟,远远不到虞尧起床的时间。他会在我进行培训的时候离开,我已经失去了和他告别的机会。
我心中空落,又在床上趴了五分钟才爬起来。等到洗漱完毕,昏昏沉沉地推门出去,才看见客厅的灯已经亮了,小机器人捧着衣服转来转去,虞尧正在收拾行李,听见我出来也没抬头,“早上好,连晟。”
“……早上好。”我说,“你这么早?”
“提前做个准备罢了。”他说。
“啊,啊……这样啊。”我的心情由阴转晴,整个人都轻快起来,“早上想吃什么?”
感谢执行部门的时间规划,给了我重来一遍的机会。出门前,我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虞尧的眼睛,想在一个月的分别前将这一抹浓重的黑色牢牢记住,“昨天没来得及说,你忽然要出差,我其实很担心。”我垂了一下眼,“虽然你可能已经习惯了,抱歉。”
“总之,万事小心。希望你平安无事,一切顺利。”我又看向他,微笑道,“放心吧,我会替你好好看家的。”
说着,我的手腕不自觉地一动,很想抱他一下,但忍住了。如果是在莫顿,此刻我一定会大力拥抱每一个下一秒可能就要分别的人,但是现在做这些,却有些奇怪。毕竟我充其量只是暂居于此的朋友,这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……打住,不能随地插旗。
我抬起眼,却见虞尧像是一樽雕塑,忽然凝固住了。足足过了十秒,他才如梦初醒般,微微眨了一下眼,“确实,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他下意识偏过头,又生生顿住了这个动作,将点漆般的眼珠转向我。那副公式化的温和笑面没来得及形成,在这张堪称美丽的脸上,浮现出的是微笑的假面之下、鲜少有人瞧见的颇为冷感的一张面孔。那些冷淡的棱角尚未被刻意的微笑融化,却因为那副真实的表情而显出了一丝柔和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虞尧轻声说,“再见。等我回来。”
一个月。
趴在总部培训课教室的桌子上,我想,等虞尧回来,就是入秋的时候了。
真是漫长啊。
我神游了一上午,终于在搏击课做错了一个动作。正常来说该被对方摔得翻个跟头,但当时我的思绪正在九霄云外,等回过神来,与我对练的哥们正卡着我的肘部和脖子,满脸惊疑。我与他对视了几秒,他又试探着推了一下,我才意识到自己像是扎进地里似的一动不动,连忙松开了力气,从善如流地被摔倒在地。
午饭时间,程小云找到我,语速飞快,“我听见有人说上个月的首席可能有三百斤重。”
“……为啥?”
“卡邦教官教官说过,那个搏击动作能够把体重超自己一倍的人摔出去。”他说,“传言的人坚称自己动作完全正确,但是对方重得不可思议,简直就像一根柱子扎在地里。——连晟哥,介意我也拿你试试吗?”
我无语道:“我介意。”
程小云嘿嘿一笑,“好吧,我开个玩笑。这些传言你过个耳朵就是了。”
我打了个哈哈,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回神:再走神下去,难保下一次冒出来的不是骨头。我与程小云聊了几句,发现他精神比昨天好了一倍不止,“你这就恢复了?”我看了看他弯起的眼睛,“而且看着心情不错,有什么好事了?”
“好事,倒也不算吧。”程小云移开目光,筷子夹了一整块鸡翅塞进嘴里,几秒后飞快地吐出一个干干净净的鸡骨头,“昨天我妈不是来了么?她一句没跟我说就又走了,但晚上我出总部的时候,棉姨——就是我家的管家过来找我,说我妈给我在总部附近租了个房子,让我今晚搬过去。”
“嚯。”我牵了一下唇角,“那很好啊,你去了吗?”
“我不打算……”
“喂。”我说。
“我还没说完。我本来没打算去,但转头发现之前的兼职居然被我妈辞掉了!”他深吸了口气,叫道,“最后我只能去那边落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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