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她确实要死了。如果从它们踏上大地的那一刻开始计算时间,她的意识最多也只存在了不到六年,不久便要消散。面对这样一位同类,我实在无法生出拒绝的念头。
“……好。”我说,“但如果想看我记忆中的珅白,恐怕并不太多……”
我说着,伸过一只手,她在一迭声的感谢中将颤动的触须覆在我的手背上。我闭了一下眼,在脑海中听见信号跳跃的声音,若干个呼吸后我睁开眼——已经结束了。对我来说,这是一瞬间的事情,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。紧接着,我收回手,看见多丽的触须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,就像人类眼睛分泌出的泪水。
我吓了一跳,“你……您没事吧?”
斗篷下传来几声模糊单调的音节,仿佛她的声带也和躯壳一样就此解体。又过了一阵,她慢慢地支起轮椅的上半部分,动作间斗篷散开,我看见了一只盈满了血水的溃烂的眼珠,它在空荡的眼眶里僵硬地转动着,多丽用干瘪的声音说:“谢……谢谢……你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说。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她说,“我是弥涅尔瓦最后的同期……之后……也许要拜托你……”
更多碎掉的触须从斗篷下掉出来,几乎盖过我的鞋面。多丽的胸脯起伏着,半晌后恢复了声音,她轻轻地说:“我有些动不了了,对不起。可以帮我去叫一下值班人员吗?”
只要在休息室的终端点上一下,马上就会有人过来。我知道,她是想让我先离开。我答应了,转身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。背过身时,我忽然有些难过。
我想,这是我第一次,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多丽了。
门关上了。我听见屋内的将死之躯发出低低的呢喃,像是做梦的呓语。
她在说,【……aa。】
起源
我离开休息室,将把多丽的状况转告了监测站的其他人,之后一人在长廊上待了片刻。折返回去的时候,多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休息室的弥涅尔瓦。
黑衣的监察官远远地就冲我打了个招呼,说:“哟!我正要去找你呢。不好意思,出了点状况,接下来你得换个房间休息了。”
转眼一看,我之前脱在这间房的外套已经被拿了出来,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在门前。休息室的门前正在循环播放着遮蔽光影,上面漂着一行字:请勿入内。听里面的动静,房内像是有几个人正在打扫卫生……不知道那位同类之后究竟在里面发生了什么。我轻轻吸了一下鼻子,空气中飘着漂白剂淡淡的气味,还有尚未散去的,多丽身上将死的潮湿气息。
我接过衣服,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,一直到跟着弥涅尔瓦抵达新的休息室,进门后我才问:“多丽,那位监察官……她怎么样了?”
“她还活着,但算不上好。”弥涅尔瓦轻缓地带上门,像是怕惊扰了长廊的另一端。他的唇角还挂着微笑,但看上去仿佛淡了许多,“她刚刚有些激动,现在这个阶段,一旦激动就没法控制自己的躯壳。再接下来,场面就没那么好看了。真抱歉。”
“不,这没什么……”我说,“她刚刚说,林——那个怪物的血肉,正在杀死她。”
“是的,按照人类的定义来说,她快要死了。”弥涅尔瓦说,“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后天,也许就在片刻后,又也许,她还能再度过几个日落。”
他话语里有一种异常的平静,似乎已经习惯于见到同类的死亡,让我不住地看了他一眼。黑衣的监察官垂下眼,金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手掌,“目前为止,没有谁能在那只克拉肯的操控下同时维持理智与存活。它的血肉连接着本体的神经和生物波,接连三个月,连续不断地传输‘死亡’的指令。”
他屈起带着黑手套的手指,轻轻地叩在另一只手的掌心——这时我才注意到,一截残破的触须躺在他掌中,轻微的起伏着,“那只克拉肯的命令并不是绝对的,所以多丽活到了现在;但它一定是压倒性的,所以将她变成了这样。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,主城特批,允许她在可行范围内做一切她想做的事。”
“所以她来见了我。”我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,“多丽监察官说,她想读取我的记忆。”
弥涅尔瓦金色的眼瞳微微一缩,我意识到,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。他偏过头,垂下手,片刻后静静地说:“……啊。是这样。”
“你同意了吗?”他说。
“是的。”我答道。
“啊……”弥涅尔瓦又发出了叹息般的声音,“抱歉……谢谢你。”
话音落下,那截残破的触须向下落去,却并未坠地或消散,而是滑落在他的腕间,几条细腻的丝线从他手腕的裂缝中探出,将触须纳进体内,旋即阖上。我吃惊地看着这一幕,弥涅尔瓦轻轻握了握拳头,换了个姿势站定,这一刻,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伤怀,在那张总是扬着笑的脸上无疑是鲜明的。没等我看清楚,那神情就一闪而过了。
“这是多丽身上最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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