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选择做一个人类。我应该忘掉那些身份之外的东西,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。但大多数时候,我只是没有去正视它们。那些冰封的记忆依然存在,从来没有消失。
“……啊……”
我趔趄着停下步伐,茫然地注视着落在眼前的一团克拉肯的残骸,剧烈的颤抖中,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溢出,无意识地呼唤不可能回来的珅白,“……妈妈,我想做一个人类……但是,但是我好像没办法……”
克拉肯一跃而起,刺穿了我的胸膛。
“……我没法忘记了,我没法……”
我垂下头,一边无法控制地落泪,一边用臂膀深深地环住缠绕的触枝,怀里的克拉肯开始猛烈地抽搐,我颤抖着说,“……没法当那些经历都不存在,我应该更早意识到的……我不该来莫顿,不该来任何能看见海的地方……”
——扑哧。
“……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——扑哧,扑哧。
“我已经没办法作为一个人类死去了,而且……我也不想……”
“……看着这些人死去。”
我松开手,克拉肯的残骸忽然间失去了控制,抽搐着软绵绵地落在地上,摔成一滩烂泥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些剧烈的战栗和泪水都停止了,烟尘和风从我胸前的裂口穿过去,血水和黏液流了一地。但很古怪的,我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一阵电流般的战栗在伤口中跳动。
我倏地一怔。
然后,我俯下身,将手掌搭在克拉肯逐渐消散的躯壳上,感受着这具没有核心的躯壳最后的起伏,竭尽全力地回想,思考——刚刚被刺穿时和之前被击飞时,夹杂在密密匝匝的刺痛里,被那东西碰到的皮肤绽开了同一种相似的电流。
……是这个。
我转动眼珠,猛地朝硝烟遮蔽的某个方向望去。
遗憾
首先,这群克拉肯确实是尸体。
其次,它们存在某种单一的意识,合作性和共同的目的。
最后,它们被一种无限接近于相同的能量牵引,驱使着行将消散的残骸进行集体行动。
就像被操纵的人偶,或是被吊起的舞台道具——虽然不愿这样儿戏的比喻,但事实可以说就是如此。这些怪物是不久前才被杀死的、新鲜的尸体,它们本不该具备活动的能力,而环绕在这些死水般的躯壳上的同一种能量,才是驱策几十只克拉肯行动的根源。
——我现在可以确定了,有谁在幕后操纵它们。
踏过地面上泛滥的残骸,我单手抓住被导弹炸得开花的舱体边缘,借力撑住窗户翻上了舱体的顶部。不知何时起,舱体歪斜的顶盖也爬满了扭曲的怪物,到上面后迎面就是一只濒死的——准确的说,是即将停止行动的克拉肯,它歪斜着“脑袋”,垂落的躯壳组织缓慢地颤抖着,带着断断续续的电流波动向我伸来。
【……欢、欢欢欢……欢迎——】
我一把握住了那根探出的躯壳组织。
几秒钟前,有人连发了火焰弹,将目所能及的天空和大地都撕裂的同时,也短暂地阻碍了那些克拉肯的行动。然后我发现了,纵然具备屠杀的能力,这些怪物相比其他克拉肯明显要迟钝许多,并且因为没有核心,它们不具备再生的能力,被火焰弹击中的克拉肯大都没能再爬起来;它们也没有某些克拉肯那样瞬移般的迅速,或是长出能够飞上天空的翅膀——考虑到它们背后的也许只有一个单位的个体在进行操纵,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应当的。
因为这只是尸体,而不是一支真正的克拉肯的“军队”。
火焰弹创造的烟幕尚未消散,借着这个空隙,我获得片刻喘息,得以通过一部分被杀死的克拉肯的残骸追溯它们行动的源头。就在很近的地方,在舱体顶端,某个位置就存在着一个散发着信号波能的东西。信号源——但那是唯一的本体吗?我想不是。什么时候来的?不知道。是谁做的?……这个,还需要多想么?
……是啊,我早该去想的。
“……林。”
我轻轻吐出一个字。收紧五指,面前耗尽能量的克拉肯噗嗤一声在手中爆裂,躯壳的组织簌簌溅落在脚边。舱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,还有一些被火焰弹烧毁大半躯壳的克拉肯,大部分怪物都在下方的舱内。下方的地面上,已经有人开始向远处逃跑了,如果听从虞尧的命令,此刻我也应该是其中一员。
但我做不到了。
在此之前,我都没有正视发生在眼前的一切,一直“像个人类”那样思考,拒绝面对降临在我身上的现实。那两天的高烧昏睡让我找回了一部分属于人类的脆弱,在梦中挥散林的幻影后,我就没有再去思考他——还有他的预告了。然而,此时此刻,一旦我开始像它们那样思考,接收曾经感知到的信息,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理解了。
我记得他的气息,他的力量,那汹涌如同海啸,却又仿佛无知无觉的恶意。
毫无疑问,这里的怪物都是林的手笔。是他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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