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离开了。
那头巨大的猩红的怪物静静地躺在地下,如前者所言,它并没有像废城里其他任何怪物那样,对它们发动无差别的攻击。发电站的门大开着,内部回荡着人们的啜泣。人们聚在离那座不详的地下最远的地方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作。
泽奇呆呆地望着大门。
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,看上去快要下雨了。地下的怪物虽然可怖,但不会攻击他,至少……这里有屋顶,有吃食,有灯光。
他贴着墙壁,缓缓地,缓缓地坐了下来。
2110年6月13日。
2人自杀。
余下6人。
2110年6月16日。
1人出走。
余下5人。
2110年6月19日。
余下2人。
2110年6月22日。
余下1人。
……
泽奇依然活着,但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瘦了下去,皮肤苍白,战战兢兢,如同一具行将就木的尸骸。在这一团散沙的人群中,他凭借着体内顽强的一口气活到了最后。有人崩溃了,这也是理所当然的,当他们在无法忍耐这样的未来和生活纷纷自戕或出走时,他依然浑浑噩噩地坚持着,只为了一个目的:不要悲惨的死去。
在这段时间内,林偶尔出现,与他们交谈,并检查发电站盘踞的怪物是否“安好”。他每次都展现出不同的面目,最常使用的是男人的模样。它变幻容貌就像人类吃饭喝水那样随意,但无论如何变化,他皮囊下的某种气质是无法改变的。泽奇已经将它深深刻在了脑海中,不论这个怪物换上何种容颜,他总能马上认出它。
在他的最后一个人类同胞自戕的当天,林又出现了,这一次是一个蓝眼睛的青年,他的步伐像猫一样轻盈,身后的影子一如既往的绵长,仿佛遥无边际。
“你还在,这很好。”他打量着泽奇,很快进入主题,“有一件事,我需要你的协助。”
泽奇颤抖着青白的嘴唇,死死盯着他。
什么事情?你要做什么?你到底是什么?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?
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?
他想了许多,数以百计的质问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涌,但面对着林,他一句都问不出来。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青年,用软弱无力的,惶然的目光看着他。
“……我,我不行……”他嘶哑地说,“我会死的……”
“不,”林轻描淡写般的说,“你会活下去的。”
泽奇被扼住了喉咙,发出最后的挣扎,他颤声说:“那之后呢……?”
“等这件事结束,我会送你离开。”林弯了一下眼睛,细长的瞳孔轻微地收缩,这让他的眼珠看上去像一块漂浮着冷光的冰块。泽奇打了个寒噤,缓缓蹲下身,他低下头颅,更深地将脑袋埋进地面的阴影中,这时他发现,自己的影子早已被面前的怪物吞没了。
林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提出这个条件,无论如何,泽奇都无法反抗。他本就微薄的意志力在维利和卢米安被杀死的那一夜就被杀去大半,之后在这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数日间被彻底消磨殆尽。他既不敢走出衣食无忧的发电站,也没有勇气终结自己可悲的生命,更不用提反抗林的要求。
他只能沿着那片影子,一步步往深处走去。
泽奇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,像是咽下一块石头,半晌后,他说:“……好。”
2110年6月22日,16时01分。
“我要怎么帮你?”
“两天,或者三天后,会有人类的队伍过来。我需要你加入他们。”
“加入……他们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一个新的身份,一段新的记忆。我需要你记住它们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能做到的,泽奇。”
那条柔软的触枝缓缓覆上泽奇的眼睛,一瞬之间,他像是跌入深海,整个人都丧失了感觉和力气。紧接着,一些古怪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癫狂地跃动不止,他的四肢仿佛被烧着了,口鼻溢满咸腥的海水。当他从这股极端沉重的浪潮中睁开眼时,泽奇看见了一片猩红的废墟。
蜿蜒的黏液在他脚底漫开,一只克拉肯,可怖的怪物倒在废墟中,狰狞的巨口正对着他。泽奇放声尖叫,旋即意识到他的口眼乃至手脚都失去了控制——他只能够安静地,缓慢地注视着这只克拉肯,然后伸出手掌,轻盈地抚过怪物的残躯。它的躯壳上开满了导弹的巨坑,碎片般的火焰在化为焦土的断壁残垣间燃烧。
“你……?!”
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移了,投向那道声音响起的源头。转身的时候,泽奇感到身躯微微一震,楼房塌陷的阴影里,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个人。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,他的衣摆和袖口残留着火星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惊愕和迷茫的状态。他的眼睛是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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