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待地起身迎了出去。
箫云是站在院中,月光初上,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清辉。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,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点,连那总是平稳的寂静力场,边缘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、游婉几乎要以为是错觉的微弱紊乱。
“箫师兄?”游婉走近几步,担忧地看着他,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箫云是抬眼看向她。月光下,他的眸子像浸在寒潭中的琥珀,清澈却深不见底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,那目光比平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无妨。”他最终说道,声音如常,“今日耽搁了。”
他省略了检查阵法的步骤,只是用灵力快速扫过游婉的身体,然后便走向梅树。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静立,而是慢慢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,这个举动让游婉微微睁大了眼睛——他从未在此久坐过。
游婉犹豫了一下,端起下午就准备好的、温在简易暖石上的薄荷草茶,走了过去。
“师兄……喝茶吗?我自己采的草叶泡的,能清心静气。”她将杯子轻轻放在石桌上,声音有些忐忑。她知道修仙者多半不食凡俗之物,这茶水更是简陋。
箫云是的目光落在那杯清澈微漾、飘着几片碧绿草叶的茶水上,又抬眼看了看游婉带着期待和不安的脸。
他沉默着。
就在游婉以为他会拒绝,准备尴尬地端走杯子时,他忽然伸手,端起了那个粗陶茶杯。
指尖相触,一触即分。他的指尖微凉。
他将杯子送到唇边,浅浅啜饮了一口。
月光下,他喉结微微滚动。垂下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。
“尚可。”他放下杯子,评价依旧简短。
但游婉的心,却因这两个字和那个饮茶的动作,而雀跃起来。她看着他被茶水润泽后显得颜色稍深的薄唇,看着他安静垂眸的侧脸,一种陌生的、温热的情愫,在她胸腔里悄然弥漫开来。
她好像……不只是依赖和感激了。
箫云是坐了片刻,似乎恢复了些。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师兄,”游婉叫住他,鼓起勇气问,“你……明日还会来吗?”按惯例是后日,但她莫名想问。
箫云是站在月光与梅树阴影的交界处,闻言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夜风吹起他几缕墨发,拂过线条清晰的下颌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融入夜色,听不分明。
然后,他像往常一样离开了。
游婉站在院中,看着空荡荡的院门,许久未动。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递茶杯时与他指尖相触的微凉触感。月光清冷,但她心里却暖融融的。
她不知道,在她看不见的竹林小径上,那抹白色的身影走出很远后,曾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听竹苑的方向。
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白日从她那里拿来的、那张皱巴巴的破纸。月光下,他指尖微光一闪,那张纸悄然化为齑粉,随风散去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指尖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粗陶杯壁的质感,和那微涩却清冽的草茶味道。一种极其陌生的、细微的波澜,在他那片永恒的寂静心湖深处,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
他微微蹙眉,将这陌生的感觉归因于今日灵力消耗过度和旧伤的隐痛。
只是,那女子眼中纯粹的依赖和悄然滋生的亮光,以及她笨拙却认真的种种举动,似乎比想象中……更难以忽略。
他收起所有情绪,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平静,转身继续前行。
月色下,他的背影依旧孤直如剑,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。
听竹苑内,游婉抚着胸口,那里跳动得有些快。她知道自己可能踏上了一条危险的路。但此刻,月光温柔,晚风轻拂,心底那份新生的、懵懂的悸动,让她甘之如饴。
她开始真正喜欢上这片寂静。
以及,带来这片寂静的、那个冰冷又似乎藏着一丝温柔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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